“咬咬牙,堅持住!”馬尚峰見我不對勁,沉聲安慰道,“根據我以往的經驗,魑應該馬上就會……”
他的話被一陣刺耳的尖嘯打斷。
我用力睜開眼,看到毛小麗在劇烈抽搐,而那只黑貓則死死趴在他背上,綠眼睛瞪得幾乎要爆出來。
但魑并沒有轉移到我身上來。
倒是附近的陰魂惡靈鉆進了我的身體,瘋狂的爭奪對我肉身的控制權。
“老……老馬……”我艱難的開口,卻發現舌頭已經不聽使喚,發出的聲音也不是我的原聲。
古怪而詭異。
馬尚峰臉色微微變了變,無奈的攤手:“我也不知道魑為什么遲遲不上你的身,更沒想到附近會有這么多的鬼邪之物。”
我想罵他,但已經開不了口。
想往他那邊走兩步,卻發現雙腿不能動,而右手卻自己抬了起來,五指扭曲成爪狀,朝自己的喉嚨掐去。
我拼命想用左手阻止,可左手也不聽使喚,手指一根根彎曲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“清心如水,清水即心……”馬尚峰快速念咒,同時從懷中掏出幾枚銅錢,撒在我周圍。
銅錢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我體內的陰魂惡靈似乎受到了刺激,更加瘋狂地掙扎,甚至是相互撕扯。
身體像是提線木偶一樣不受意識控制的扭曲起來,骨骼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“咔咔”聲。
“真他娘的見鬼了,魑怎么還不移到你身上?”馬尚峰額頭滲出細汗,又掏出一張黃符貼在我額頭上,嘴里念起罵,“天清地靈,陰魂聽令,速速退散!”
黃符剛貼上,就被一股陰風給吹掉了,體內的陰魂更加兇猛的撕打起來。
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成碎片。
無數陌生的記憶涌入——有被活埋時的絕望,有被活活剝皮時的劇痛,還有被懸掛在石洞時的無助和恐懼……
我的眼球不受控制地上翻,嘴角咧開,露出一個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能做出的獰笑。
就在我即將失去意識的瞬間,毛小麗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馬尚峰一手揪著黑貓的頭,一手握著刀。
刀已經扎進了貓的脖子。
墨綠色的黏稠物,噴涌而出。
就在這時,一道綠光直撲我面門。
“來了!”馬尚峰大喝一聲,手如閃電般抹過我額頭的血符。
綠光撞在臉上的瞬間,我感覺一個比所有陰魂加起來還在冰冷百倍的東西,鉆進了我的身體。
如同一把冰刀,直接刺入我的魂魄。
“封!”馬尚峰一掌拍在我額頭。
鬼宮關閉的剎那,體內那些陰魂全都消停了。
我的視野開始扭曲,時而看到走廊的正常景象,時而看到一片血紅色的陌生環境。
無數殘忍的畫面閃過。
都是魑如何附在貓身上,如何吸食活人的精氣,以及如何跟陰魂爭奪肉身……
劇痛從頭到腳開始蔓延,我跪倒在地,雙手不由自主的撕扯自己的頭發。
馬尚峰站在一旁,拿出銀針,將我扎成了刺猬。
疼痛才稍稍緩解。
毛小麗那邊的情況,似乎不太好。
魑的魂體離開她的身后,她已經像癱爛泥似的趴在地上,一個勁的嘔吐。
吐出來的,全是散發著腥臭的綠色黏液。
馬尚峰先查看了毛小麗的情況,又跑到我身旁,問我怎么樣了。
我張了張嘴,卻怎么都發不出聲音。
“小子,你一定要撐住啊!”馬尚峰急得不停地搓手,“萬一你被魑奪舍成功,以后誰給老子送終?”
說著,他咬破自己的手指,在我胸口畫了一道血符。
符成的瞬間,我的胸口像被燒紅的烙鐵蓋住,劇痛讓我幾乎昏闕。
但這一痛,也讓我清醒了幾分。
“時機差不多了。”馬尚峰突然把血符抹去,又再次打開了我的鬼宮。
我感覺有什么東西,從我的七竅中鉆出。
冷汗浸透全身,每一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抽搐。
馬尚峰也脫力般坐在地上,臉色慘白如紙。
“它走了?”我看向馬尚峰。
他點點頭,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。
轉頭看向毛小麗,她正蜷縮在地上,臉色灰白得像死人,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。
“她沒啥大問題了。”馬尚峰順著我的視線說道,“魑離開他身體時,帶走了大部分陰毒,剩下的吐出來就好了。”
我勉強站起身,雙腿還在發抖。
馬尚峰則走向那只被扔在門口的黑貓。
它已經奄奄一息,墨綠色的粘液流了一地,但那雙眼睛依然惡毒地盯著我們。
“魑的魂體受了重創,可能會回到貓的肉身。”馬尚峰邊說邊取下廊柱上的油燈,將燈油燒在壁虎身上,“還是燒成灰比較穩妥。”
火苗竄起的瞬間,黑暗中突然響起一陣厲嘯。
聲音忽高忽低,時而像是無數冤魂在同時慘叫,時而像指甲刮擦玻璃,時而又像鈍刀鋸骨。
聽得人頭皮發麻,后頸的汗毛根根豎起。
與此同時,一股陰風平地而地,打著旋兒圍住我和馬尚峰。
風中夾雜著腐朽的氣息和低語,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在拉扯我們的衣角。
馬尚峰不為所動,彎腰撿起先前撒落的銅錢,隨手拋向旋風中心。
“叮!”
銅錢落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旋風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撕開,四散而去。
幾具懸掛的干尸被風吹落,砸在地上,揚起一片灰塵。
風停霧散,四周重歸寂靜。只有毛小麗還在干嘔,直到吐無可吐,才翻起白眼昏睡過去。
馬尚峰抹了把汗,眼中精光閃爍。
“左易養的魑被九陽之火焚傷,元氣大損,他必然也遭了反噬,現在正是破他邪術的好時機。”他邊說邊大步向前。
我背起毛小麗緊隨其后。
說來也怪,方才還如同迷宮的般的走廊,此刻竟變得暢通無阻,不多時便來到了農莊前院。
馬尚峰在院中站定,掐指算了算,又四處掃視一周,隨即在幾個方位做上記號。
“先把毛小麗放下,幫我把這些地方挖開。”他看向我說道。
我依言照做。
馬尚峰選了一處,輕輕撥開表層黃土,露出白色的粉末。
他拈起一點在鼻尖嗅了嗅:“這是石灰,用來改變氣場,阻擋生氣流動的。”
再往下挖,石灰層中摻雜著許多碎玻璃片。
馬尚峰冷笑道:“碎玻璃聚陰,這院子就是個養鬼地。破了這里,左易的邪術就廢了大半。”
“怎么破?”我問。
馬尚峰嘿嘿一笑,露出個狡黠的表情:“簡單,用你的童子尿澆下去。雖然不能根除,但短時間內這地方肯定是養不了鬼了……”